一年一度的回診本是一件普通的例行公事,抽個血、驗個尿、照個X光、超音波、跟醫生聊一下,沒什麼好怕的,但是今年卻有股莫名的恐懼悄悄滋長中。
這次的回診除了我把去年拿到的24小時集尿器說明書弄丟外,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,但是一兩個月之前身體的一些怪反應讓我一度感到「大去之期不遠矣」,或是又要回到過去那種醫院生活,必須跟高中生活說再見了。或許是因為這些心理因素,我一到醫院就開始有不安的感覺,在小兒科的候診室中我看起來是最大的病人,讓我也感到無所適從,直到報到完,坐下那一刻起才是這一連串恐懼的開始。
到了醫院實在不要希望能看到什麼好事,放眼望去淨是愁雲慘霧籠罩中的人們,小孩要嘛戴口罩,不然就是頂著一顆被化療摧殘過的小光頭,這種光景也曾經在我身上發生過,沒想到如今看來像是場惡夢。耳邊總是傳來嬰兒的哭聲,哇哇哇的,停了一兩秒後接連著又來另一波,這種哀嚎聽久了或許會習慣,偏偏又有另一種聲音在耳邊回蕩。「你發病多久啦?」「什時發現的?」「是什麼病呀?」問的人無心,純粹是要稀釋一下無聊等候的心情,其他的病人也能很坦然的述說自己的病史,或許在這候診室中是唯一比較共通的話題吧。問到我時,若是過去,可能也會跟大家一樣侃侃而談,如今外表上也是如此,誰知我的手腳發冷,心中混亂著不知如何面對自己,硬著頭皮講完這一個話題。
帶來的背包裡有著參考書、聖經、屬靈書籍、筆記本等雜七雜八的書,我卻一點也不想拿起來看,或許心情可以轉移一下注意力,但此時手腳已經軟弱無力了,除了拿起筆和紙來寫首詩發洩外,精神似乎快被恐懼吞噬盡了。「恐懼在每一絲呼吸中 回應心中的驚慌 哭聲是永不止息的回音 我們需要喜樂」這種情況下實在很難寫什麼光明面的詞句,恐懼一點一滴的在蔓延,詞彙越寫越黑暗,當人們失去希望時,或許只有禱告是唯一能作的「改變 克服 茫海中需要浮木 慌張將失去依靠 唯有禱告 是希望」,在這同時,我放下紙筆,轉過身來看坐在我背後的這位小兄弟。
從我坐下開始,身後就不斷傳來一些細語,內容大概是在摧促人去接受治療,持續一段時間後,我覺得我應該來安慰一下這位小兄弟。他蜷曲成一球,看起來年紀並不小,旁邊的護士和阿姨不管是用言語相勸或試圖拉他起來,他眼睛閉上,雙手緊抱住雙腿,似乎拒絕治療。當他母親在旁邊傷腦筋,也只剩一位阿姨在旁邊勸說時,我轉過身來望了他幾眼,手伸過去搭著他的肩膀,感受到的是一股恐懼。
跟身邊的人打聽一下,他升國三,應該是得白血病,要打脊椎之類的針(是種需要用麻醉的針,不然病患會痛得死去活來),旁邊一位阿姨一直述說著她女兒多勇敢,吃藥打針都不怕,試圖鼓勵這位小兄弟。但是年齡狀況完全不同呀,阿姨的女兒還在幼稚園,根本不知什麼叫做生重病的恐懼,如同我小時候我也不怕打針吃藥,但是那時的我根本不知一點差錯就完蛋的可怕呀,若是現在再一次,我可能會嚇得魂不守舍,就像這位小兄弟一樣。
我也不知用什麼話能安慰眼前這位被恐懼吃得死死的小孩,吞吞吐吐的跟他說一些沒什麼用的話,腦中的混亂讓我思緒被中斷,企圖安慰人的自己也手腳冰冷,實在不知有何力氣去鼓勵他。當身邊另一位阿姨問他有沒有宗教信仰,看是要求觀音還是佛祖甚至是耶穌都好,求他幫你一下呀,此時我想為他禱告的聲音才越來越大。但是跟人講我是基督徒?我可以為你禱告嗎?這樣到底有什用?一直問我自己,心中的掙扎不斷,這將是我第一次這麼做,我有足夠的勇氣嗎?感謝神,最後我問了他母親,他有宗教信仰嗎?「有呀,每天都嘛拜,不然之前發病怎麼撐過來的。」「我是位基督徒,我可以為他禱告嗎?」她錯愕了一下,我沒看周圍的人,或許剛剛在旁邊安撫她的兩位阿姨也有著同樣的反應,「喔,好呀」但是我的手也一直在發抖,遲遲沒有下一個動作,雖然一直按在他肩上,直到他母親說「我不想在這跟你繼續耗下去了,不打針就回家,但是不准玩電腦。」他果真起了身,跟著回家去了。
身邊的人們繼續聊著天,我的手還在發抖,也不知在抖什麼,我握住冰冷的手掌,閉上眼,「主呀!求祢安慰我的心,使我不再恐懼,因祢仍是黑暗中的燈塔,祢必不拋棄任何人,求祢也看顧剛才那位小兄弟,儘管他還不認識祢,但是求祢使他毫無畏懼,並且在治療過程中感受到主祢的慈愛。我生病本不是為了恐懼,乃是要榮耀主祢的名,使用我的經驗幫助更多的人。主呀!求祢幫助我,使我不心生畏懼,賜我勇氣與智慧,幫助更多痛苦的人。奉主耶穌基督的名,阿們。」禱告完後,軟弱的雙腳再度站起,喜樂一點一點的蓋掉恐懼,走在這候診室中,希望在增長。
走回原來的位置時剛好輪到我,跟醫生哈拉幾句後,知道自己不再是殘障生(因為新法規把腎臟切除拿掉)再加上聽到醫生對我前一個病患的家長說:「要有信心,看吧,我就知道沒那麼好運的,安心的回家吧。」「謝謝!謝謝!」原來醫生的一句「要有信心」的療效那麼大,因為我之前也是被這句治好我的心病。這一連串的感動,使我走在回家的路上格外輕快,看著醫院裡的走動式志工幾乎是學生,「對喔,現在是暑假呀。」快樂的心情一路跟著自己回到舒適的家。
附註:文中的詩後來有完成,名為候診之時
這次的回診除了我把去年拿到的24小時集尿器說明書弄丟外,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,但是一兩個月之前身體的一些怪反應讓我一度感到「大去之期不遠矣」,或是又要回到過去那種醫院生活,必須跟高中生活說再見了。或許是因為這些心理因素,我一到醫院就開始有不安的感覺,在小兒科的候診室中我看起來是最大的病人,讓我也感到無所適從,直到報到完,坐下那一刻起才是這一連串恐懼的開始。
到了醫院實在不要希望能看到什麼好事,放眼望去淨是愁雲慘霧籠罩中的人們,小孩要嘛戴口罩,不然就是頂著一顆被化療摧殘過的小光頭,這種光景也曾經在我身上發生過,沒想到如今看來像是場惡夢。耳邊總是傳來嬰兒的哭聲,哇哇哇的,停了一兩秒後接連著又來另一波,這種哀嚎聽久了或許會習慣,偏偏又有另一種聲音在耳邊回蕩。「你發病多久啦?」「什時發現的?」「是什麼病呀?」問的人無心,純粹是要稀釋一下無聊等候的心情,其他的病人也能很坦然的述說自己的病史,或許在這候診室中是唯一比較共通的話題吧。問到我時,若是過去,可能也會跟大家一樣侃侃而談,如今外表上也是如此,誰知我的手腳發冷,心中混亂著不知如何面對自己,硬著頭皮講完這一個話題。
帶來的背包裡有著參考書、聖經、屬靈書籍、筆記本等雜七雜八的書,我卻一點也不想拿起來看,或許心情可以轉移一下注意力,但此時手腳已經軟弱無力了,除了拿起筆和紙來寫首詩發洩外,精神似乎快被恐懼吞噬盡了。「恐懼在每一絲呼吸中 回應心中的驚慌 哭聲是永不止息的回音 我們需要喜樂」這種情況下實在很難寫什麼光明面的詞句,恐懼一點一滴的在蔓延,詞彙越寫越黑暗,當人們失去希望時,或許只有禱告是唯一能作的「改變 克服 茫海中需要浮木 慌張將失去依靠 唯有禱告 是希望」,在這同時,我放下紙筆,轉過身來看坐在我背後的這位小兄弟。
從我坐下開始,身後就不斷傳來一些細語,內容大概是在摧促人去接受治療,持續一段時間後,我覺得我應該來安慰一下這位小兄弟。他蜷曲成一球,看起來年紀並不小,旁邊的護士和阿姨不管是用言語相勸或試圖拉他起來,他眼睛閉上,雙手緊抱住雙腿,似乎拒絕治療。當他母親在旁邊傷腦筋,也只剩一位阿姨在旁邊勸說時,我轉過身來望了他幾眼,手伸過去搭著他的肩膀,感受到的是一股恐懼。
跟身邊的人打聽一下,他升國三,應該是得白血病,要打脊椎之類的針(是種需要用麻醉的針,不然病患會痛得死去活來),旁邊一位阿姨一直述說著她女兒多勇敢,吃藥打針都不怕,試圖鼓勵這位小兄弟。但是年齡狀況完全不同呀,阿姨的女兒還在幼稚園,根本不知什麼叫做生重病的恐懼,如同我小時候我也不怕打針吃藥,但是那時的我根本不知一點差錯就完蛋的可怕呀,若是現在再一次,我可能會嚇得魂不守舍,就像這位小兄弟一樣。
我也不知用什麼話能安慰眼前這位被恐懼吃得死死的小孩,吞吞吐吐的跟他說一些沒什麼用的話,腦中的混亂讓我思緒被中斷,企圖安慰人的自己也手腳冰冷,實在不知有何力氣去鼓勵他。當身邊另一位阿姨問他有沒有宗教信仰,看是要求觀音還是佛祖甚至是耶穌都好,求他幫你一下呀,此時我想為他禱告的聲音才越來越大。但是跟人講我是基督徒?我可以為你禱告嗎?這樣到底有什用?一直問我自己,心中的掙扎不斷,這將是我第一次這麼做,我有足夠的勇氣嗎?感謝神,最後我問了他母親,他有宗教信仰嗎?「有呀,每天都嘛拜,不然之前發病怎麼撐過來的。」「我是位基督徒,我可以為他禱告嗎?」她錯愕了一下,我沒看周圍的人,或許剛剛在旁邊安撫她的兩位阿姨也有著同樣的反應,「喔,好呀」但是我的手也一直在發抖,遲遲沒有下一個動作,雖然一直按在他肩上,直到他母親說「我不想在這跟你繼續耗下去了,不打針就回家,但是不准玩電腦。」他果真起了身,跟著回家去了。
身邊的人們繼續聊著天,我的手還在發抖,也不知在抖什麼,我握住冰冷的手掌,閉上眼,「主呀!求祢安慰我的心,使我不再恐懼,因祢仍是黑暗中的燈塔,祢必不拋棄任何人,求祢也看顧剛才那位小兄弟,儘管他還不認識祢,但是求祢使他毫無畏懼,並且在治療過程中感受到主祢的慈愛。我生病本不是為了恐懼,乃是要榮耀主祢的名,使用我的經驗幫助更多的人。主呀!求祢幫助我,使我不心生畏懼,賜我勇氣與智慧,幫助更多痛苦的人。奉主耶穌基督的名,阿們。」禱告完後,軟弱的雙腳再度站起,喜樂一點一點的蓋掉恐懼,走在這候診室中,希望在增長。
走回原來的位置時剛好輪到我,跟醫生哈拉幾句後,知道自己不再是殘障生(因為新法規把腎臟切除拿掉)再加上聽到醫生對我前一個病患的家長說:「要有信心,看吧,我就知道沒那麼好運的,安心的回家吧。」「謝謝!謝謝!」原來醫生的一句「要有信心」的療效那麼大,因為我之前也是被這句治好我的心病。這一連串的感動,使我走在回家的路上格外輕快,看著醫院裡的走動式志工幾乎是學生,「對喔,現在是暑假呀。」快樂的心情一路跟著自己回到舒適的家。
附註:文中的詩後來有完成,名為候診之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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